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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鸳鸯:她是《红楼梦》里,活得最通透的刚烈女子

发布日期:2022-03-13 11:21    点击次数:199

《红楼梦》里,鸳鸯侍奉贾府年纪最长、辈分最高、地位最尊贵的贾母。鸳鸯虽为奴仆,却是大丫鬟,也是众主子都不敢小觑的姑娘。

贾府贵为诗书簪缨世家,礼仪规矩极多,上下尊卑分明。然贾府亦有一条规矩,年老有资历的管事家奴,是比年轻主子还要有几分尊荣,见了需得敬让的。是所谓礼出大家。

鸳鸯虽年轻,贾母却是贾府最位高权重的,况鸳鸯为人行事妥帖稳重,故深受贾母喜爱,也赢得众人的好评和尊重。

鸳鸯是贾府的家奴。父亲金彩同母亲在南京看守贾家祖屋,和鸳鸯分隔两处。鸳鸯兄嫂都在贾母处当差,兄长金文翔为买办,嫂子是管浆洗的头。

鸳鸯的穿着“水红绫子袄儿,青缎子背心,束着白绉绸汗巾儿,脖子上戴着花领子”,是素常丫鬟装扮。

大观园的丫鬟容貌都是百里挑一的,伺候主子的大丫鬟更不必说,鸳鸯长相秀丽“蜂腰削背,鸭蛋脸面,乌油头发,高高的鼻子,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”。

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一回中,鸳鸯宴席上落落大方,和凤姐联手,配合默契,同刘姥姥演了一出逗哏捧哏的群口相声,这是《红楼梦》里难得一见的一小段轻松快乐时光。

鸳鸯不卑不亢,善良高洁。凤姐都高看她几分。鸳鸯在一众丫鬟里,年纪最大,行事也有大姐的气度风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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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凤姐眼里,鸳鸯是极有心胸识见的,凤姐识人极准,也算是懂鸳鸯的人。誓绝鸳鸯偶一事中,鸳鸯彰显出刚烈有气性,不盲从,不依附的个性。这种大女人的性格特点,不受制于人的女强人凤姐尤为欣赏。

李纨也夸鸳鸯“大小都有个天理。比如老太太屋里,要没那个鸳鸯如何使得。从太太起,那一个敢驳老太太的回,现在他敢驳回。偏老太太只听他一个人的话。老太太那些穿戴的,别人不记得,他都记得,要不是他经管着,不知叫人诓骗了多少去呢。那孩子心也公道,虽然这样,倒常替人说好话儿,还倒不依势欺人的。”

李纨的评价客观中肯。鸳鸯口碑好,赢得大家敬重。凤姐见了她唤姐姐,贾琏见鸳鸯来访也要含笑称姐姐,站着拱手行礼,说鸳鸯“贵脚踏贱地”,想问鸳鸯借贾母的银子,夸鸳鸯“明白有胆量”。

鸳鸯不止帮了一个人。给贾琏借钱,也在贾母前替凤姐说话。邢夫人在人前羞臊凤姐,气哭了凤姐,哭得眼睛红肿。

鸳鸯公道善良,能体察别人的不易。她对贾母说“夫人当众给凤丫头没脸”,也在大观园众姐妹前慨叹“为人难做”。

司棋偷会表弟潘又安,被鸳鸯撞见。两人惧怕,潘因此逃走,司棋卧病。鸳鸯反倒去看望安慰司棋“我告诉一个人,立刻现死现报!你只管放心养病,别白糟踏了小命儿。”又说“我又不是管事的人,何苦我坏你的声名,我白去献勤。”

鸳鸯重情义,不多事多嘴,才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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鸳鸯一直是个举止得体的姑娘。该在宴席烘托气氛,她就活泼大方。该为姐妹遮羞牢守秘密,她就守口如瓶。该替受婆婆气的凤姐出头,她就仗义执言,并不顾忌邢夫人是高高在上的主子。

唯有一次,她看似失态了,雷嗔电怒般发了一回火,却让众人都对她刮目相看,更敬重她。

起因是荒淫无度的贾母长子贾赦,看中了鸳鸯,要纳为妾室。贾赦在众人口中风评极差,昏聩自私的邢夫人却为了自保讨好贾赦,忙不迭地去找凤姐言说此事。

凤姐何等聪明,知晓鸳鸯的为人品性定是不依,自是设计回避了。邢夫人又兴冲冲去找鸳鸯,夸她“女孩子里头,就只你是个尖儿,模样儿,行事作人,温柔可靠,一概是齐全的。”许诺鸳鸯做了姨娘,以后会被扶正。鸳鸯只是不做声。

园子里,鸳鸯对好姐妹平儿和袭人诉说了自己的遭遇和烦难。鸳鸯嫂子来寻,被鸳鸯啐了一口,大骂“什么'好话’!什么'喜事’!怪道成日家羡慕人家女儿作了小老婆,看的眼热了,也把我送在火坑里去。我若得脸呢,你们在外头横行霸道,自己就封自己是舅爷了。我若不得脸败了时,你们把忘八脖子一缩,生死由我。”

鸳鸯心里拿定了主意,只有贾母能为自己出头,了断这门亲事。她拉着嫂子去见贾母,哭诉“横竖不嫁人就完了!就是老太太逼着我,我一刀抹死了,也不能从命!侍老太太归了西,我也不跟着我老子娘哥哥去,我或是寻死,或是剪了头发当尼姑去!”气急的鸳鸯,当下要剪发以明志。

鸳鸯以贾母为挡箭牌,终于得以拒绝亲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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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了贾母缘法,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贾母,和鸳鸯主仆一场,处得极好,都近乎有了亲情的牵绊。

“我有了这么个人,便是媳妇和孙子媳妇有想不到的,我也不得缺了,也没气可生了。这会子他去了,你们弄个什么人来我使?留下他服侍我几年,就比他日夜服侍我尽了孝的一般。”

这番说给邢夫人的话,竟有一丝丝悲凉。权势滔天的贾府,地位最尊贵的贾母,此时,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迈妇人,需要鸳鸯日夜伺候。于她,丫鬟鸳鸯如同拐杖一样重要。

于无依无靠的鸳鸯,贾母又何尝不是照亮她命运的一盏明灯呢?

刚烈有气性的鸳鸯,活得通透,更有眼光和格局。她明白大观园里做姨娘女子的命运,与幸福无关。

作别尘世的尤二姐香菱,委曲求全的平儿,若不拒婚,那些女子的命运,会是她以后的归宿,况贾赦又是人品极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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鸳鸯也不奢望走寻常路,和其他丫鬟一样,大了发配个小厮嫁了。

贾府的贵妇正妻,王夫人终日吃斋念佛扮个善人,才能平息眼睁睁看着贾政宠爱赵姨娘的妒火。刚强凌厉如凤姐,也时时得打起精神绷紧弦,和贾琏的相好们斗法。

锦衣玉食的豪族,正妻尚且如此境遇,贫贱夫妻百事哀,嫁给小厮,处境亦是未知。

鸳鸯眼见着大观园里的女子,都在尘世的悲苦里挣扎。她想逃脱既定命运的安排,她为自己选了独善其身的两条路径,决绝悲怆。

这也是她唯一能为自己做主的路径:自尽或遁入空门。

这个名唤金鸳鸯,花儿一般美丽高洁的女子,她不容许自己的命运,如被凄风苦雨扫落的花瓣,陷于污泥。

或许,斩断如云青丝,经卷佛灯清净之地寄居余生,这才是她离了贾母庇佑后的一片净土,她想要的一线生天。

作者:童话,北方女子。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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